第2067章

墨迹已经发暗,却在“甜”字的最后一笔处,留着个小小的指印——是阿柱的,指腹处有块月牙形的疤,是年轻时砍柴被斧子划的。林穗摸着那指印,突然想起他总用这根手指刮她的鼻尖,说“穗丫头,你比糖还黏人”。

小穗举着块刚压好的糖模跑进来,模子是老黄的爪印形状,糖块上还沾着根狗毛。“外婆,阿圆妈妈说这叫‘守糖印’,要分给全村的小孩!”

林穗接过糖块,放在鼻尖闻了闻,蜜香里裹着焦香,像阿柱身上的味道——他总在熬糖时往灶里添把干柴,说“烟味能把甜锁在糖里”。

祠堂的钟响了,是村里的孩子们来领“守岁糖”。小穗踮着脚往孩子们手里递糖,老黄的爪印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突然喊:“这糖里有狗味!甜甜的!”

阿圆笑着擦汗:“是老黄的味道,它在天上看着我们呢。”

林穗望着那群跑远的孩子,突然觉得梨木板上的掌印活了过来。太祖母的掌纹里流出焦糖,阿婆的掌纹里长出甜草,阿柱的指印沾着野蜂蜜,老黄的爪印裹着灶膛灰,最后都流进小穗的掌纹里,像条河,弯了三十七个弯,还在往前淌。春分的甜草田泛着新绿,小穗蹲在阿圆埋焦渣的地方,手里的小铲子正挖着什么。老黄的狗坟就在旁边,坟上长满了甜草,草叶上的露珠滚进土里,像在给地下的秘密浇水。

“娘,这里有东西!”小穗突然喊,铲子碰到个硬邦邦的物件。阿圆跑过去,小心地刨开泥土,露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盒,盒盖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穗”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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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林穗年轻时的嫁妆盒。阿圆小时候见过,里面装着阿婆给的银镯子,还有阿柱偷藏的糖渣——后来林穗总说“那盒子早被耗子啃了”,原来她偷偷埋在了甜草下。

打开铁盒的瞬间,焦香漫了出来。里面没有银镯子,只有半块焦黑的糖渣,用蓝布包着,布角绣着朵桂花;还有张泛黄的纸,是林穗十五岁时的掌印拓片,旁边用铅笔写着行小字:“阿柱说,这掌纹能兜住他偷的糖渣。”

小穗举着糖渣问:“这就是太外婆说的‘苦种’吗?埋在土里能长出甜草的那种?”

阿圆点头,眼眶却红了。她想起去年清明,林穗拄着拐杖来甜草田,蹲在这块地上摸了半天,说“阿柱当年就蹲在这儿,把糖渣塞进我手里,手心烫得像揣了团火”。

铁盒底层还有个小布包,打开一看,是撮灰白色的粉末——是阿柱的骨灰。林穗当年没把他葬进祖坟,说“他这辈子就惦记甜草田,让他在这儿守着糖渣,比进祖坟踏实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