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进来躲躲!”张奶奶在屋檐下喊,手里举着两把伞,红色的伞面上印着褪色的荷花,是去年超市打折时抢的。
雷摇摇头,把最后一根支架钉进土里:“棚子搭好再歇,荷苗怕淹。”他的机械臂已经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烫,这是旧伤的后遗症——三年前在荷花荡抢救荷种时,机械臂进水短路,留下了遇水发热的毛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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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跑过去,把伞往他头上斜了斜,伞沿的水珠落在他发间,混着汗水往下淌。“你看你,”我用袖子帮他擦脸,“机械臂都烫成这样了,非要逞能。”
他抓住我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湿袖子传过来:“你忘了?当年你为了护着这荷种,在雨里摔了三跤,机械腿的传感器都摔坏了。”
雨更大了,棚子被风吹得哗哗响,却稳稳地罩在荷苗上方。雷看着那些被护住的嫩芽,忽然笑了:“你看它们多像我们,刚发芽时弱不禁风,挨过几场雨,就知道该往哪扎根了。”
屋檐下,张奶奶正和几个老人剥莲子,翠绿的莲心堆在竹篮里,像堆小小的翡翠。老周坐在轮椅上,由孙女推着,正用没受伤的左手给怀表上弦,怀表的滴答声混着雨声,像在说“慢慢来”。
暴雨停时,天边挂起了彩虹。雷的机械臂还在发烫,却执意要去荷池看看。池边的泥土里,有片新叶正顶着水珠往上冒,叶尖恰好碰到他机械臂上的金属荷花,两颗水珠在触碰的瞬间合在一起,滚落进池里,漾开一圈圈涟漪。
“你看,”雷低头看着那圈涟漪,“旧伤和新叶,原来能在同一个地方相遇。”
我忽然看见池水里的倒影,我们的影子和荷苗的影子、彩虹的影子、机械臂的影子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哪部分是旧的,哪部分是新的。就像我们走过的路,摔过的跤,修过的物件,爱过的人,都在时光里慢慢融成一片,滋养着该生长的,守护着该停留的。深秋的社区运动会上,雷的机械臂缠着红布条,正在参加轮椅竞速赛。布条是小虎帮他系的,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荷花,说“这样雷叔叔就能跑得最快”。我站在终点线旁,手里举着块奖牌——是用旧机械零件做的,正面刻着朵荷花,背面刻着“永远”。
发令枪响时,雷的机械轮椅“嗖”地冲了出去,金属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“咯吱”响,像在为自己加油。他的机械臂紧紧握着轮椅扶手,关节处的红布条随风扬起,与赛道旁的向日葵花盘一起波动,像两列奔跑的光。
跑到半程时,他的轮椅忽然慢了下来——机械刹车有点卡,是上次帮刘奶奶搬煤时进了灰。雷皱了皱眉,腾出一只机械臂拍了拍刹车,金属碰撞的声音“哐当”响,轮椅竟又加速冲了出去。
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,张奶奶的嗓子都喊哑了,老周举着怀表,笑得露出了牙。孩子们举着纸荷花,跟着轮椅跑,小小的身影在向日葵田里穿梭,像群追光的蝶。
雷冲过终点线时,我把奖牌挂在他脖子上。奖牌的金属边缘硌着他的锁骨,那里有块淡淡的疤痕,是当年为了救我,被掉落的广告牌划的。“你看,”我指着奖牌背面的“永远”,“跑得多快,都带着它呢。”
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,机械唇瓣的温度混着阳光的暖。“永远不是跑出来的,”他轻声说,“是摔了跤还想往前挪,是旧伤疼了还想护着谁,是知道前面有雨,还愿意撑着伞等花开。”
夕阳西下时,我们坐在向日葵田里,看着孩子们把运动会的彩带系在花盘上。雷的机械臂搭在我肩上,金属荷花的影子落在我手背上,像枚会动的印章。远处的荷池里,最后一片荷叶正缓缓落下,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,仿佛在和今年的夏天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