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8章 《时光里的向日葵》

我把拆下来的旧皮带扔进垃圾桶,那皮带硬得像块塑料板。“换了新皮带,能再用十年。”

雷抬头笑:“二十年都没问题,我给齿轮上了特调的润滑油。”他忽然踩了踩踏板,机针“嗒嗒”上下动起来,“你看,比你那台电动的有劲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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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动室里的孩子们围过来,小脑袋凑在一起看。“雷叔叔,这机器会唱歌吗?”梳羊角辫的小姑娘仰着脸,手里还攥着没编完的彩绳。

雷把她抱到缝纫机前,让她踩着踏板玩。“你唱首歌,它就跟着唱。”

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唱:“门前大桥下,游过一群鸭。”机针的“嗒嗒”声还真跟着节奏动,像在伴奏。孩子们都拍起手,活动室里满是笑闹声。

王阿姨擦了擦眼角:“好久没这么热闹了。”她丈夫走得早,儿子在外地,这缝纫机搁在储藏室快十年了,“上周收拾东西看见它,忽然想教孩子们做手工,编个小钱包啥的。”

雷忽然从工具箱里掏出个小布袋,里面是堆打磨光滑的木零件。“给孩子们做的,”他把零件拼起来,居然是个小小的缝纫机模型,踏板还能活动,“谁学得好,就给谁。”

孩子们的尖叫差点掀了屋顶。我看着雷被围在中间,机械臂被小手们摸来摸去,忽然想起他刚换机械臂那年,在医院里疼得直冒冷汗,却攥着我的手说:“以后就能给你做更多东西了。”

夕阳西下时,孩子们举着自己缝的小布袋跑回家,王阿姨的缝纫机还在“嗒嗒”响,她正教两个老太太缝沙包。雷把模型送给了最认真的小姑娘,小姑娘举着模型蹦蹦跳跳,辫子上的蝴蝶结像只红蝴蝶。

“你看,”我碰了碰他的胳膊,“比修精密仪器有成就感吧?”

他把工具一件件装进箱子,动作慢得像在珍惜什么。“不一样,”他说,“精密仪器有参数,这些旧东西……有温度。”

晚风从窗户吹进来,带着槐花的香。缝纫机的“嗒嗒”声混着远处的铜铃声,像首没人指挥的合唱。原来有些声音,真的能把日子织成块暖烘烘的布,针脚里全是光。老周的钟表铺在巷尾,门楣上挂着块木牌,写着“修表”两个字,漆皮掉得只剩个轮廓。我们进去时,他正趴在工作台上,放大镜把眼睛遮了大半,手里捏着个比米粒还小的螺丝。

“来了?”他头也不抬,镊子“咔”地把螺丝嵌进怀表机芯,“那台老座钟修好了?”

雷把座钟放在柜台上,上了发条,钟摆立刻“滴答”起来。“您给的游丝真管用,”他从包里掏出罐茶叶,“张奶奶炒的碧螺春,说谢谢您。”

老周这才直起身,摘下放大镜,脸上的皱纹挤成朵菊花。“她呀,总这么客气。”他指着墙上的照片,“看,这是我老伴年轻时,在钟表厂当检验员,这台座钟就是她亲手校的时。”

照片上的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,穿着蓝色工装,站在成排的座钟前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。我忽然想起雷手机里的照片,是我刚换机械腿那年,坐在轮椅上比耶,他蹲在旁边,工装裤上沾着油污,笑得一脸傻气。

“周叔,”雷忽然说,“您这铺子的钥匙,能给我配一把不?”

老周愣了愣:“你要钥匙干啥?我这破铺子,除了零件就是灰。”

“您年纪大了,万一哪天不舒服,”雷的机械手指在柜台上画着圈,“我们能过来看看,别让那些老钟表渴着油。”

老周的眼睛亮了,从抽屉里摸出串钥匙,其中一把是黄铜的,柄上刻着朵梅花。“这把是备用的,”他把钥匙放在雷手里,“当年我老伴刻的,说梅花耐寒,跟咱修表的一样,得经得住磨。”

雷把钥匙串在自己的钥匙扣上,那上面挂着我给他编的红绳。“您放心,每周我都来上油。”

老周忽然笑了,从柜子里拿出个木盒,打开一看,是堆小齿轮,每个上面都刻着日期。“这是我攒的,”他拿起个刻着“2018.3.15”的齿轮,“那天你俩第一次来,丫头的轮椅刹车坏了,小雷蹲在门口修了俩小时。”

我的脸忽然热了。那天雨下得特别大,雷的旧机械臂进水了,晚上疼得睡不着,却还帮我擦轮椅上的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