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管教正背着手站在那里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整个会见室,既不太近,也绝不离远,保持着一个既能观察情况又不会干扰谈话的距离。
元子方的脖子朝着王管教的方向隐蔽地偏了偏,然后迅速收回,又对着母亲的方向,眼珠子动了动。
简莉莉愣了一下,顺着儿子刚才目光的落点,用余光瞥见了门口那位面容严肃的管教干部。她也懂了儿子眼神里的意思——这个人,或许可以“表示表示”。她心里一紧,脸上掠过一丝茫然和惶惑,最终,对着儿子,幅度更小地点了点头。
随后,她像是故意切回了正题,语气的满是担忧:“你在里面……东西够用吗?牙膏、肥皂、卫生纸……都买了没有?吃的呢?食堂饭菜有没有油水?你不要节约钱,妈会帮你卡里充钱的。”
元子方摇摇头,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:“妈,里面买东西有规定的,不是想买就能买。每个月一般只能去一次小卖部,有额度,东西也就那几样。够用的,你别操这个心。”
“怎么能不操心……” 简莉莉叹气,目光在他单薄的囚服上打转,“现在天还热,还好说。等到了冬天,里面冷不冷?衣服够不够厚?你可得多穿点,别冻着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里面会发冬装的。” 元子方应着,心里却想着别的事。短暂的沉默后,他忽然压低声音,身体也向前倾了倾,目光变得锐利而急切,问道:“妈,对了……寇大彪呢?我这事……后来你有没有找过他?跟他说过没有?”
提到这个名字,简莉莉的脸色明显黯淡下去,她避开元子方逼视的目光,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无奈和怨气:“彪彪……唉,快别提了。打过好几次电话都不接,好像……好像把我号码都拉黑了。”
元子方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然后对简莉莉说,声音稍微提高了点,确保某些人能听清:“妈,外面是王警官通知你来的吧?你……得谢谢人家。”
他这话说得有些刻意,又有些含糊,感谢是真心,但在此情此景下说出来,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笨拙的示好。
他话音刚落,玻璃墙隔音并不彻底,加之房间安静,一直站在门口的王管教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“元子方,话不要乱说。什么谢谢不谢谢?遵守监规,好好改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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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子方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僵,他立刻垂下眼,对着话筒,也像是朝着王管教的方向,低声应道:“是,是……王管教说得对。好好改造,我记住,一定记住。”
他嘴上应着,心里却念头飞转。有些话,在这里是绝不能挑明的。但他清楚,母亲是能联系上自己责任民警的,刚才那个眼神的暗示,母亲应该已经懂了。现在,就看母亲在外面怎么动作了。
只是,让母亲一个人去办这些事,恐怕还不行。她身边必须有个能出主意、也能陪着她走动的人。这个人选,本该是舅舅,或者刘建鑫。
可钱的事……张鹏菲那笔动迁款,还了赌债后还剩下不少,一直在母亲手里紧紧攥着。这事他反复叮嘱过母亲,对谁也不能吐口,舅舅不知道,更不可能让刘建鑫这样的外人知道。
如果他们任何一个晓得母亲手里还有这笔钱,难保不会动别的心思。到那时候,让母亲听他们的去张罗,怕是连钱都要被别人糊弄了去。
看来,只能让妈妈再去找大彪了。寇大彪在部队里就懂那套人情世故的规矩,应该能帮上忙。有他陪着母亲去办事,自己也能放心点。至少,他不至于在钱上动歪脑筋。
“妈妈,”元子方压低了声音,对着话筒快速说道,同时目光又极快地向身后王管教的方向扫了一眼,“你外面什么事,还是去找彪彪。”
“那人家现在电话不接啊!”简莉莉带着哭腔回道,语气里有些冷,也有些无奈。
“北车站路XX弄83号201,”元子方报出一个地址,语气认真而急促,“你就去家里找他,让他陪着你办事。他应该肯的。” 他顿了顿,做了个闭嘴的手势,“对了,我告诉过你,不要告诉其他人。”
“嗯嗯,”简莉莉擦了擦眼泪,用力点了点头,“放心,妈妈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