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真的残暴到要置人于死地吗?不,他并不想伤害谁,只是从未认真考虑过行为的后果。直到有一次,他在书中读到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,心头猛地一震——那些他曾挥向别人的拳头,若落在自己身上,又会是什么滋味?他渐渐意识到,自己所欺负的不过是些不敢还手的人,那根本不是什么本事,反而是一种耻辱。
他是真真切切地后悔了。从那天起,他再也不敢轻易对人动手。可旁人依旧怕他,往往被他三言两语就唬住。只有他自己清楚,那个曾经凶狠的寇大彪,骨子里早已变成了一个胆小鬼。
而陆齐和许西嘉呢?自从班里有他撑腰,两人也渐渐活泼起来,说话大声了,甚至也开始捉弄别的同学。寇大彪不禁想,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个老实人,他们还会愿意和自己交朋友吗?究竟是自己改变了他们,还是他们本性中另一面,终于有了暴露的机会?
或许正是这些混杂着暴戾与恐惧的经历,让寇大彪从小便对人性有了自己的理解。他见过太多恶意,许多人的“坏”,其实都是些不上台面的小恶,甚至根本算不上坏,只是懦弱或自私罢了。他常想,为什么都说“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”?而那些从未拿起过屠刀的人,一定是因为善良吗?不,只是没有机会,或是不敢罢了。
想到这里,他心里咯噔一下。陆齐,似乎正隐隐有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趋势。寇大彪感到一种莫名的责任沉甸甸地压下来。作为兄弟,有些话,他必须去点醒陆齐。不管有用没用,至少,他得去说一点正面的东西。
“小毛!小毛!”母亲的呼唤声和敲门声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。他挣扎着睁开眼,窗外已是下午的天光。
“听见了!”寇大彪哑着嗓子应道。
母亲推开门,带着一丝不满:“睡到现在!陆齐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你,我前面在小区停车的地方看见他车了,估计等着你呢。”
寇大彪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,含糊地应道:“嗯,知道了。”
母亲却没离开,倚在门框上,带着审视的目光问:“昨天不是听陆齐说,很早就吃完饭了?你怎么又搞到通宵?跟谁在一起?”
“没跟谁,”寇大彪坐起身,开始穿衣服,“就和许西嘉,在门口花园坐了会儿,也没多晚。”
“哦?许西嘉……”母亲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个名字,随即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锐利的语气说,“我听陆齐说了,他好像已经结婚了?小孩都有了吧?”
“嗯,人家现在挺好的。”寇大彪套上毛衣,随口敷衍,只想快点结束对话。
“好什么好!”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,嘴角歪了歪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他讨的那个老婆是什么好人?那是别人不要的货色!他去当那个冤大头捡起来。”
寇大彪正在穿衣的手猛地顿住,整个人像被电流猝然穿过,脊背瞬间僵直。他倏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,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擂鼓。母亲竟然也知道了这些?还是从陆齐口中?
“妈!”他声音发紧,带着呵斥,“你别在背后这么乱说别人!”
“我乱说?”母亲像是被质疑了权威,声音更加尖利,“陆齐亲口告诉我的!”她越说越激动,指着寇大彪,“我告诉你,你要是敢找这种别人甩货的女人,我打死都不会同意!宁可给我打光棍!”
一股混合着恶心、愤怒和悲哀的情绪猛地冲上寇大彪的头顶。他感到一阵反胃,对母亲这番势利的言论,更对陆齐这种在背后肆意传播、践踏兄弟隐私的行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