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

月陇西本就巴不得留在家里陪卿卿,自是欣然应承。他心里清楚,余大人是怕他追究此事因果,故意端着他。殊不知他早已知晓因果,亦是故意看戏罢了。月陇西低头轻笑一声,合上笔录,随手丢在桌上。

“萧殷,找出内应一事就交给你来办,可能胜任?”余大人凝神看向萧殷。

后者眸中先是露出些许讶然与惶恐,紧接着立即颔首施礼,“必定不负大人期望。”

何必作出这般神情呢。卿如是微拧着眉,心底说不清什么滋味。萧殷分明早就知道自己能从余大人手中得到找出内应的权力,还将神情细节把握得毫厘不差。他得到了找到内应的权力,必然又会有一番动作。环环相扣,萧殷到底想要做什么呢?

卿如是轻叹了口气。忽而想起那晚与萧殷在街上相逢,他为哄她开心,抛出铜板作诗,却被铜板砸到鼻梁的事。那时候的他是真心诚意,还是故作窘态?

余大人携着余姝静离去,走时余姝静转头依依不舍地看向萧殷,祈盼着他能跟自己说一两句话,萧殷却只是恭敬地对她施了施礼。或许是因为在余大人面前不敢放肆胡来,也或许是本就与她无甚好说,唯利用尔。

卿如是将一切看在眼里,敛了神色跟他道别,拉着月陇西也准备离去。刚要踏出门槛,萧殷忽然猛地喊住她,“卿……月夫人!”

卿如是眉尖微蹙,转过身看向他,眸中凝着疑惑。

萧殷垂着头,黯然道,“想跟你道谢。因为方才没有……”

“实在不必。”月陇西先打断他的话,淡笑道,“不揭穿你,是因为你要做什么与我们无关罢了。从前欣赏你的才能,往后也会继续欣赏,你且往上走,我们道不同,终究是过客。”

“……多谢世子教诲。”萧殷默然须臾,低声询问,“可否允在下再与夫人说两句话?在下有急事。半刻钟即可。”

月陇西拧眉,看向卿如是,后者点头,他才无奈地道,“我在门外等你。”

待他走出门,卿如是方正视萧殷,“说什么?”这倒是头回在得知萧殷的心意之后与他独处谈话,她心觉别扭,方才答应得太顺嘴,尚未意识到他对自己是有别的意思的,现今反应过来就有些后悔了。

“你心情不好?”萧殷抬眸觑她一眼,又在与她对视时迅速低头,任由耳梢红透。

“因为别的事。”卿如是随口回,一顿,又问他,“你有什么事吗?”

萧殷不答,只慢吞吞地抬起一只手,掌心朝上,五指并拢微弯。

卿如是瞧着他低垂眉眼的模样,又瞧着他那只白皙修长的手,一时恍惚,仿佛回到了在照渠楼中相识不久那时候。他恭敬地抬手给她倒茶,低眉顺眼,剔透如玉。她的眉头弯了弯,莫名觉得可惜。极淡的情绪,却充斥着她的四肢百骸,如绵绵细雨,缓缓浸透田埂般。凉意丝丝入扣。

“可否……”萧殷开了口,声低气轻,却瞬间将卿如是拉回神。

“?”卿如是狐疑。

窗外风声入室,兜得烛火人影轻跃。萧殷再将手抬得高了些,淡声道,“可否……将那张填好词的纸还给在下?”

“!”卿如是一怔,微一愣神间,又听他用极其淡然的语气说道,“那是一张很重要的纸,上面写的字句,是在下为数不多地敬上过真心诚意的东西了。若是卿姑娘还留着,就请还给在下罢。”

他很准确地用了“卿姑娘”三字,而非“月夫人”。不知是真的没有意识到,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
卿如是一时有些手足无措,她不擅长与人交流感情上面的事,更不会应付别人捧上来的情意,憋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,“不、不在我身上……那日捡到之后换了衣裳,兴许是被夫君收起来了,回头我问问他,要不然让他找到了派个小厮给你送到国学府去罢?”

说完她就后悔了。自己怕不是个傻缺。月陇西收那东西做什么,多半早就撕掉扔了。

于是卿如是又立即补充道,“你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……最最好直接忘了那纸条罢。待你平步青云之后,有些东西也就不重要了。夫君说得对,你我道不同,终究是过客而已。”

说罢,她朝萧殷稍颔首致意,转身往门外走,边走,听见萧殷在她身后低声絮絮,“我还想跟你解释……那日将你打晕一并带去地窖,不是我的意思。等我知道的时候,他们已经把你捆起来了。还有,那晚跟你走在大街上所言所行,皆是真心诚意。我从未想过要得到,因为于我而言,我从来拼尽气力、用尽手段、费尽心思去求的,都是肮脏的东西。所以,我从未想过要得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