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鄂尔泰与李荣保乃是至交,傅恒自小便唤他叔,出事那日,鄂尔泰还在警示傅恒,傅恒以为他叔性子秉直,且十分谨慎,应该不会插此事,却不知叔此刻过来是为朝政,还是为他?

思量间,鄂尔泰已然行至他跟前,看他跪在这儿,满目憔悴,心疼之余又忍不住数落道:“你小子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,非得受了罚才晓得事情有多严重。”

傅恒窘迫一笑,乖乖认错,再不犟嘴,“鄂堂教训的是。”

摇了摇头,鄂尔泰这才继续前行,由李书来通传之后进入殿内,主动上报,说此事出在他府上,他没能及时处理好纠纷,理当担责,末了又为傅恒求情。

乾隆假意在鄂尔泰面前痛斥傅恒的恶行,而后才顺水推舟的应了他的请求,说是看在鄂尔泰的面儿上才饶傅恒一回,罚他一年的俸禄,又命他在家闭门思过日再来当值。

傅恒终于不必再跪着,还多了日的休班期,何乐而不为?

然而他也没会逍遥,回家吃不下饭,直接倒床就睡,饶是盖着厚厚的锦被捂着,他也觉浑身发冷,惟额头滚烫,喉间与鼻间皆冒着火,呼吸都困难,却又昏沉得连唤丫鬟都不愿,想着实该多睡会儿,兴许睡醒就好了。

迷糊间,他似乎听到轻微的脚步声,本以为是丫鬟过来唤他,可仔细一听,那声音似乎很耳熟,好像是……东珊的声音?

不对啊!东珊不是在京吗?怎么可能在他帐边?他很想睁开眼瞧一瞧,然而眼皮像是被什么粘住,根本睁不开。

难不成是梦魇?傅恒下意识想唤她,却惊慌的发现喉间发出的声音不成音调,只剩呜咽,他尝试了几次,勉强唤出“东珊”二字,却不知她是否听得到。

依稀感觉到有双似乎在触碰他汗津津的掌心,正好缓解了他的燥热。回握着那双,傅恒甚感安心,只因他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轻声呢喃着,

“我在。”

他又出现幻觉了,昨夜淋雨时,这样的情况已出现过好几回,明知只是幻念,他也希望这美梦不要那么快消散。

轻抚着她的,触感那么真实,就好像她真的在身边一样,傅恒那颗一直悬浮着的心渐渐趋于平稳,紧握着柔软的指节,安下心来,沉沉睡去。

不知睡了多久,他的意识被一阵轻微的说话声惊醒,

“夫人,九爷醒了吗?奴婢已将药煎好。”

“还没醒,咱们也扶不动他,你去唤图海进来,好歹先将药给灌下去,喝了药他才能好受些。”

这一回,声音不再模糊,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的传入他耳,补了觉的傅恒终于有力气睁开眼,映入他眼帘的,竟是他朝思暮想之人!

身着湖色缎绣藤萝花琵琶襟氅衣的东珊正焦虑不安的坐在床畔,方才她过来时,他迷迷糊糊的唤着她的名,当她把递过去后,他一直紧握着不肯松开,她便顺势坐在这儿,一直陪着他。

此刻看到他睁眸,她眉间隐着的愁雾瞬时消散,展颜轻唤着,“傅恒,你可算是醒了!”

凝望着眼前人,傅恒既惊且喜,颤颤抬指,想去触碰,却担心这梦境会破碎,她又会消失,有所顾忌的他终是收回了,苍白的唇微弯,喃喃道着,

“单这样看着你便是好的,我不碰你,希望这次的梦能长一些。”

东珊闻言,一阵莫名的感动与心酸同时上涌,涩了她的眸眼,她主动抬起左,覆住他背,

“不是梦,我就在这儿,在你身边。”

她指尖的暖意自掌纹间慢慢流传开来,惹得傅恒心顿颤,下意识反握住她的。这一回,她终于没再消失,细长皓白的指真切的与他十指交缠着,这样的场景令他难以置信,眸光一紧,既漫着光彩,又饱含疑惑,